第二編 洪憲后及諸妃之歷史 高麗姨太太與小白菜爭長之趣聞
作者：天懺生當(dāng)小白菜未至朝鮮時，項城則又有一段風(fēng)流艷史在焉。先是，袁偕吳將軍駐兵高麗，以參贊資格而兼外交上之職務(wù)。蓋袁彼時年齡雖稚，具有敏捷活潑的手腕。凡所設(shè)施，吳必與袁商榷而籌劃之，其建議確有遠(yuǎn)到之眼光與夫深遠(yuǎn)之識見，故吳將軍倚之如左右手。會大院君與閔妃為爭政權(quán)事釀成慘殺之怪劇發(fā)生，袁曾為閔妃劃謀決策，卒得最后之勝利。以故，閔妃極契慕袁之為人，乃挾韓王李泳，召袁入宮，商量善后良策，所對輒中肯棨。韓王大喜過望，聘袁為練兵大使，征集三韓程度較優(yōu)子弟，朝夕訓(xùn)練。不數(shù)月，果有成效。李泳命其軍曰義勇團(tuán)，使袁統(tǒng)率之，為保衛(wèi)己之勁旅。不寧惟是，凡國中一切大小事宜，悉付袁取決。袁茍不表贊同，韓王決不施行也。一日，袁正與李泳討論國事時，忽宮監(jiān)傳閔妃命，召袁入后宮提議重要軍情。袁見閔妃與己優(yōu)禮有加，更賜以讌饌，時席間別無他客。列坐者惟袁與閔妃兩人，外此則三數(shù)輩內(nèi)監(jiān)在側(cè)，以供驅(qū)使而已。袁似有不安意，酒甫數(shù)巡，欲興辭而出。閔妃急召之，謂有要事面述。因屏退侍從，出其和易之語，謂袁曰：“君少安毋躁。余今以盛饌享君者，非重君之職位。實佩君之才干耳。故不惜降王妃之尊，而與外臣杯酒談心。君茍拒絕，殊辜負(fù)余心矣！”言次，凝睇視袁，若含有無量愛慕狀。袁聆其語，遂心領(lǐng)而神會焉。初，閔妃素以艷名播於世，咸稱為世界第一美人。袁至朝鮮，曾于綠野山莊按：此地在漢城外，為朝鮮國王及其妃離宮獲瞻其顏色，詫為得未曾有。今茲與此絕世麗妹促膝傾談，未免有情，誰能遣此。其始猶未敢妄冀非分之想，及相處既久，則得意忘形，舉動在所難免。矧袁正屆青年，離鄉(xiāng)背井，為日已多，錦衾角枕，不耐孤單，對此能不為之心動乎？閔妃與袁既結(jié)秘密感情，無日不藉故召袁入宮，以圖會晤。繼恐為李泳及宮監(jiān)覷破真相，于是互相磋商，籌得一策。閔妃乃說于李泳曰：“袁大使在韓，未挈眷屬俱來，雖服勞給役，不乏臧護(hù)輩，終有未克體會入微者。莫如以吾母氏養(yǎng)女碧蟬，嬪彼為簉室。小妮子善解人意，必事彼盡職?！崩钣竟涛ㄩh妃之言是聽者，頗韙其說，且使妃執(zhí)褰彥焉。妃喜其計售，欣然往母家與碧蟬商稱：袁為英姿颯爽之少年，設(shè)舍彼不適，后此無人可儷矣。碧蟬為閔氏寄養(yǎng)女，姿首亦佳，惟稍遜于妃。雖巾幗，而雅有須眉之氣。常謂己不幸為女子身，又為閔氏假女，誠世界上第一可憐人，其最后希望，將來必得天下英雄，始可委身而事。否則，寧以丫角終老。茲聞閔妃為己作伐，首先詢曰：“姊所謂袁某其人者曾娶否乎？”妃詭詞答之曰：“未?！北滔s曰：“如姊言，彼人既負(fù)有才識，且膺清政府重寄，來駐是邦，焉有年近三十而仍為鰥魚之理乎？竊恐姊受彼紿耳。果而，妹不愿腆顏作袁將軍帳下羔酒侍兒也。
“妃力辯其無，更自矢以堅其信。碧蟬始首肯。袁納碧蟬之夕，鋪張揚厲，踵事增華，奩具豐美，埒于王侯，蓋欲卻碧蟬之疑團(tuán)，不得不如此也。自碧蟬下嫁袁氏后，妃以姊娣名義，屢至袁寓，與碧蟬把晤，實則醉翁之意不在酒，假是舉與袁幽會，庶可得蓋藏?zé)o跡，其計可謂狡矣！久之，碧蟬盡悉其中底蘊，陰憾受閔妃之紿，而以己身為其傀儡，遂向袁嚴(yán)詞詰質(zhì)。袁知弗能隱，逕以實告。碧蟬泣曰：“妾為妃所賣矣！顧妾既事君，此身已為君所有，雖抱衾與裯，安敢怨哉？君與吾姊狎，在理，妾未便與聞其事，然為君生命與名譽計，妾不得不略進(jìn)忠告也。
“袁聆是鄭重之語，心頗眙曙曰：“子試言之，果有正當(dāng)理由，余無不降心相從?！北滔s曰：“吾姊何人，乃三韓國母也。吾駐節(jié)是邦，雖曰上國天使，然論其位次，終居外臣之列，而顧能唯所欲為乎？夫吾韓王，柔懦性成，耳目所及，弗能逾五步以外。微論其不知是暖昧事也，縱使知之，彼亦惟吞聲飲恨，甘以此一領(lǐng)綠頭巾加諸額顱之上已耳！然妾遍觀李氏族黨中不乏激烈分子，謂果偵知秘密，安知不出慘厲手段以對待君兩人乎？矧三韓自政變之后，吾姊專橫，已達(dá)極點，盡寒諸李之心，若輩方且昕夕同吾姊之隙，以為起而推翻計。茲值此中篝貽羞，適足據(jù)為口實。妾慮君及吾姊之禍，迫在眉睫，君顧不之覺耶？夫吾姊不過一婦人耳，即使身罹不測巨禍，于三韓原無足重輕。
所患者，君抱不世之才，且受清廷重任，而亦陷于危險，妾為君計，亦殊不值。脫令諸李畏君威而憚吾姊之勢，不敢遽爾發(fā)難，而飛短流長，禁人之嘖有煩言？他日，設(shè)為中國政府所知，君之名位，不克永保，無論矣，而名譽上之污點，適足為君前途上之障礙。恐終身無茀飯?zhí)幰?！”袁味其言，具有至理，曰：“然則，將何以垂其后乎？子盍為我代籌之？”碧蟬沉思良久，弗能置答。袁再四詰之，碧蟬徐徐曰：“茲事頗難措置得當(dāng)?！痹唬骸昂握f？”蟬曰：“君欲免禍，莫如竟與吾姊絕。
然彼在吾國中，實占有一部分勢力。君今駐兵三韓，仰彼鼻息者所在多者。設(shè)于之脫離關(guān)系，彼必銜君甚。將來于中韓兩國交際上，萬一彼暗掣君肘，君焉能措置裕如乎？為今之計，君惟有迎夫人至韓之一策。彼見于夫人與君同處，勢將蹤跡寢疏?？v遇而來此視妾，又安能彰明較著留連不去強君敘舊好哉？大抵男女愛情，愈親則愈近，愈遠(yuǎn)則愈疏，勢也，亦理也。君茍韙吾言者，則請如吾約。否則，余不能為力矣！”袁曰：“姑如子言辦理，設(shè)吾婦至，將置汝于何地耶？茲事吾殊不忍！”
碧蟬即作簡單之語曰：“余已為君滕妾，愿屈服于大婦范圍之下。妾雖女流，頗知大義，斷不致嫡庶之間起齟齬，累君調(diào)停于兩者之間，君正不必鰓鰓過慮也?！痹瑧蛑^之曰：“吾婦性極奇妒，脫見子，竟施以野蠻手段，子能忍之乎？”碧蟬凄然曰：“妾惟逆來而順受之。君夫人倘再不我容，妾即愿終其身為劉安雞犬，斯可矣！假而曰狺語梟聲，日鳥數(shù)至，妾受此奇辱，不怨君夫人待我不情，而自傷式命不猶己耳！”語至此，潸然淚下。袁即逕前執(zhí)其手曰：“子代吾劃策，可謂慮周藻密，吾當(dāng)惟子言是聽?！北滔s乃收涕致謝。明日，促袁遣仆返里，迎取于夫人來韓。袁思于氏性情，與己素不浹洽，不如逕使小白菜詳見前節(jié)至此，以踐前約。且小白菜賦性和靄，將來可免與碧蟬發(fā)生沖突。因毅然囑仆，秘密從事。仆諾而就道。比小白菜至，袁親詣海輪迎迓，告以已納碧蟬事，更要其以于氏自居。小白菜聞是語，不覺醋海波興，怒而唶曰：“我不慣為此也。夫君既愛情專注于彼人，胡必迎我來？今君已有專房寵，我不如歸去。若曰使我偽為冢室而欺彼，我實無此福命。”言已，欲行，袁百計慰藉，小白菜始勉如所請，因相與偕歸。碧蟬以大婦待之，執(zhí)禮甚恭。小白菜竟悍然直受，碧蟬亦未之怪也。迨相處既穩(wěn)，遂廉得其情。初，碧蟬見小白菜舉止絕無大家風(fēng)范，又以其年齡與袁相懸殊甚，心竊竊然疑之，只以語言不通，卒未由窺其真相。及久，察言觀色，覺其確非于夫人。
乃出重金貽袁之侍從，始得其實。亟與袁大開談判。袁始猶力辯其非是，碧蟬忽沉毅其面色，曰：“君固妾所仰望而終身者也，渠來，或有不得已之苦衷，君不妨明以告我，妾無不曲為相諒。今若此，胡欺我之甚耶？夫茲事本極微細(xì)，君既紿我，原無何項關(guān)系。設(shè)他日有重大事體發(fā)生，君亦循其故智，妾何以自解耶？揣君意旨，似不以妾為所妾，果爾，妾又何必靦顏在君側(cè)哉！請從此逝。”于是低首，嚶嚶啜泣。袁見其嬌態(tài)柔聲，不覺愛惜倍至。且知不能再諱，乃舉小白菜歷史及與己之遇合前事以告。碧蟬曰：“然則妾與彼人共處，君將若何位置之？乞君指示方針?！痹唬骸捌澥聵O易解決，汝兩人平等焉可也。”碧蟬艴然曰：“否，否，君言殊未合理?！痹粣偅絻г唬骸叭陜娡瑸槲嶂?，有何階級之可言？子意然則欲效春秋時滕侯薛侯爭長故事乎？”碧蟬曰：“君言是也。妾以為次序與名分，不可不定。”袁曰：“名分即以次序后為例乎？
”碧蟬曰：“然”。袁曰：“若言次序，實彼先而子后。彼人發(fā)髻垂垂時，即薦乃公枕席，邇來已十年于茲矣。子歸我甫及兩載耳。若曰正名定分焉，子當(dāng)居第三人之列。”碧蟬笑曰：“君所言不為無理，然而其中正自有說，請與君研究討論之。
夫彼人與君，感情雖云非一朝一夕之故，然香巢金屋，何以蟄居母叉？則君夫人尚未正式承認(rèn)，概可想見。論名義，彼不過為君之姘婦已耳。今茲來韓，乃正式就媵妾之位之始，子謂彼能后來居上耶？妾與韓王李泳，忝屬椒房戚誼，以門第論，雖不能適天潢貴胄，然于富家巨族中擇一良好子弟，為百年伉儷，當(dāng)如操左券。何期閔妃賣我，忍心使零丁弱娣，充君家下陳之選。妾已自傷命薄，無可告語矣。君今仍欲使姘婦加諸妾上乎？
妾弗甘也。且君與妾自議婚以迄結(jié)縭，皆言未娶，不圖使君固自有婦，致妾以敵體之尊，降為君家一姬人。命也如此，夫復(fù)何言？設(shè)使妾性情倔強也者，則當(dāng)根據(jù)前言，與君及吾姊爭執(zhí)，或提起訴訟，或下堂求去。君亦弗能責(zé)妾非正當(dāng)之行動。然妾已安之若素，君乃使姘婦學(xué)作夫人以紿我，君何以對妾乎？果使君夫人來此，妾自固執(zhí)侍妾之禮。若曰彼人當(dāng)北面而事我，敢于我爭長乎？妾死可也，不甘應(yīng)命。”袁以其所言理由充足，竟無辭與之辯難，因韙其說，乃向小白菜婉商。小白菜不可。
謂：“臥榻之旁，容他人鼾睡，已屬逾格讓步；脫思喧賓奪主，拚舍此生命，誓不承認(rèn)?！痹偎膽┥?，又方始允許通融辦理，位次居于并立，其事始寢。而一般仆從咸呼小白菜為中國姨太，呼碧蟬為高麗姨太，衣服飾物，無分軒輊。至信宿之期，兩人月得其半。由是閔妃亦弗時相過從。即偶而枉顧，亦旋來旋往。
嗣知袁迎取小白菜至韓，系出于碧蟬之主動。欲藉以抵制己者，因恚恨交集，乃交歡小白菜，合力謀推翻碧蟬，為報復(fù)之計。
厥后高麗姨太失寵，實出于二人浸潤之譖云。
“妃力辯其無，更自矢以堅其信。碧蟬始首肯。袁納碧蟬之夕，鋪張揚厲，踵事增華，奩具豐美，埒于王侯，蓋欲卻碧蟬之疑團(tuán)，不得不如此也。自碧蟬下嫁袁氏后，妃以姊娣名義，屢至袁寓，與碧蟬把晤，實則醉翁之意不在酒，假是舉與袁幽會，庶可得蓋藏?zé)o跡，其計可謂狡矣！久之，碧蟬盡悉其中底蘊，陰憾受閔妃之紿，而以己身為其傀儡，遂向袁嚴(yán)詞詰質(zhì)。袁知弗能隱，逕以實告。碧蟬泣曰：“妾為妃所賣矣！顧妾既事君，此身已為君所有，雖抱衾與裯，安敢怨哉？君與吾姊狎，在理，妾未便與聞其事，然為君生命與名譽計，妾不得不略進(jìn)忠告也。
“袁聆是鄭重之語，心頗眙曙曰：“子試言之，果有正當(dāng)理由，余無不降心相從?！北滔s曰：“吾姊何人，乃三韓國母也。吾駐節(jié)是邦，雖曰上國天使，然論其位次，終居外臣之列，而顧能唯所欲為乎？夫吾韓王，柔懦性成，耳目所及，弗能逾五步以外。微論其不知是暖昧事也，縱使知之，彼亦惟吞聲飲恨，甘以此一領(lǐng)綠頭巾加諸額顱之上已耳！然妾遍觀李氏族黨中不乏激烈分子，謂果偵知秘密，安知不出慘厲手段以對待君兩人乎？矧三韓自政變之后，吾姊專橫，已達(dá)極點，盡寒諸李之心，若輩方且昕夕同吾姊之隙，以為起而推翻計。茲值此中篝貽羞，適足據(jù)為口實。妾慮君及吾姊之禍，迫在眉睫，君顧不之覺耶？夫吾姊不過一婦人耳，即使身罹不測巨禍，于三韓原無足重輕。
所患者，君抱不世之才，且受清廷重任，而亦陷于危險，妾為君計，亦殊不值。脫令諸李畏君威而憚吾姊之勢，不敢遽爾發(fā)難，而飛短流長，禁人之嘖有煩言？他日，設(shè)為中國政府所知，君之名位，不克永保，無論矣，而名譽上之污點，適足為君前途上之障礙。恐終身無茀飯?zhí)幰?！”袁味其言，具有至理，曰：“然則，將何以垂其后乎？子盍為我代籌之？”碧蟬沉思良久，弗能置答。袁再四詰之，碧蟬徐徐曰：“茲事頗難措置得當(dāng)?！痹唬骸昂握f？”蟬曰：“君欲免禍，莫如竟與吾姊絕。
然彼在吾國中，實占有一部分勢力。君今駐兵三韓，仰彼鼻息者所在多者。設(shè)于之脫離關(guān)系，彼必銜君甚。將來于中韓兩國交際上，萬一彼暗掣君肘，君焉能措置裕如乎？為今之計，君惟有迎夫人至韓之一策。彼見于夫人與君同處，勢將蹤跡寢疏?？v遇而來此視妾，又安能彰明較著留連不去強君敘舊好哉？大抵男女愛情，愈親則愈近，愈遠(yuǎn)則愈疏，勢也，亦理也。君茍韙吾言者，則請如吾約。否則，余不能為力矣！”袁曰：“姑如子言辦理，設(shè)吾婦至，將置汝于何地耶？茲事吾殊不忍！”
碧蟬即作簡單之語曰：“余已為君滕妾，愿屈服于大婦范圍之下。妾雖女流，頗知大義，斷不致嫡庶之間起齟齬，累君調(diào)停于兩者之間，君正不必鰓鰓過慮也?！痹瑧蛑^之曰：“吾婦性極奇妒，脫見子，竟施以野蠻手段，子能忍之乎？”碧蟬凄然曰：“妾惟逆來而順受之。君夫人倘再不我容，妾即愿終其身為劉安雞犬，斯可矣！假而曰狺語梟聲，日鳥數(shù)至，妾受此奇辱，不怨君夫人待我不情，而自傷式命不猶己耳！”語至此，潸然淚下。袁即逕前執(zhí)其手曰：“子代吾劃策，可謂慮周藻密，吾當(dāng)惟子言是聽?！北滔s乃收涕致謝。明日，促袁遣仆返里，迎取于夫人來韓。袁思于氏性情，與己素不浹洽，不如逕使小白菜詳見前節(jié)至此，以踐前約。且小白菜賦性和靄，將來可免與碧蟬發(fā)生沖突。因毅然囑仆，秘密從事。仆諾而就道。比小白菜至，袁親詣海輪迎迓，告以已納碧蟬事，更要其以于氏自居。小白菜聞是語，不覺醋海波興，怒而唶曰：“我不慣為此也。夫君既愛情專注于彼人，胡必迎我來？今君已有專房寵，我不如歸去。若曰使我偽為冢室而欺彼，我實無此福命。”言已，欲行，袁百計慰藉，小白菜始勉如所請，因相與偕歸。碧蟬以大婦待之，執(zhí)禮甚恭。小白菜竟悍然直受，碧蟬亦未之怪也。迨相處既穩(wěn)，遂廉得其情。初，碧蟬見小白菜舉止絕無大家風(fēng)范，又以其年齡與袁相懸殊甚，心竊竊然疑之，只以語言不通，卒未由窺其真相。及久，察言觀色，覺其確非于夫人。
乃出重金貽袁之侍從，始得其實。亟與袁大開談判。袁始猶力辯其非是，碧蟬忽沉毅其面色，曰：“君固妾所仰望而終身者也，渠來，或有不得已之苦衷，君不妨明以告我，妾無不曲為相諒。今若此，胡欺我之甚耶？夫茲事本極微細(xì)，君既紿我，原無何項關(guān)系。設(shè)他日有重大事體發(fā)生，君亦循其故智，妾何以自解耶？揣君意旨，似不以妾為所妾，果爾，妾又何必靦顏在君側(cè)哉！請從此逝。”于是低首，嚶嚶啜泣。袁見其嬌態(tài)柔聲，不覺愛惜倍至。且知不能再諱，乃舉小白菜歷史及與己之遇合前事以告。碧蟬曰：“然則妾與彼人共處，君將若何位置之？乞君指示方針?！痹唬骸捌澥聵O易解決，汝兩人平等焉可也。”碧蟬艴然曰：“否，否，君言殊未合理?！痹粣偅絻г唬骸叭陜娡瑸槲嶂?，有何階級之可言？子意然則欲效春秋時滕侯薛侯爭長故事乎？”碧蟬曰：“君言是也。妾以為次序與名分，不可不定。”袁曰：“名分即以次序后為例乎？
”碧蟬曰：“然”。袁曰：“若言次序，實彼先而子后。彼人發(fā)髻垂垂時，即薦乃公枕席，邇來已十年于茲矣。子歸我甫及兩載耳。若曰正名定分焉，子當(dāng)居第三人之列。”碧蟬笑曰：“君所言不為無理，然而其中正自有說，請與君研究討論之。
夫彼人與君，感情雖云非一朝一夕之故，然香巢金屋，何以蟄居母叉？則君夫人尚未正式承認(rèn)，概可想見。論名義，彼不過為君之姘婦已耳。今茲來韓，乃正式就媵妾之位之始，子謂彼能后來居上耶？妾與韓王李泳，忝屬椒房戚誼，以門第論，雖不能適天潢貴胄，然于富家巨族中擇一良好子弟，為百年伉儷，當(dāng)如操左券。何期閔妃賣我，忍心使零丁弱娣，充君家下陳之選。妾已自傷命薄，無可告語矣。君今仍欲使姘婦加諸妾上乎？
妾弗甘也。且君與妾自議婚以迄結(jié)縭，皆言未娶，不圖使君固自有婦，致妾以敵體之尊，降為君家一姬人。命也如此，夫復(fù)何言？設(shè)使妾性情倔強也者，則當(dāng)根據(jù)前言，與君及吾姊爭執(zhí)，或提起訴訟，或下堂求去。君亦弗能責(zé)妾非正當(dāng)之行動。然妾已安之若素，君乃使姘婦學(xué)作夫人以紿我，君何以對妾乎？果使君夫人來此，妾自固執(zhí)侍妾之禮。若曰彼人當(dāng)北面而事我，敢于我爭長乎？妾死可也，不甘應(yīng)命。”袁以其所言理由充足，竟無辭與之辯難，因韙其說，乃向小白菜婉商。小白菜不可。
謂：“臥榻之旁，容他人鼾睡，已屬逾格讓步；脫思喧賓奪主，拚舍此生命，誓不承認(rèn)?！痹偎膽┥?，又方始允許通融辦理，位次居于并立，其事始寢。而一般仆從咸呼小白菜為中國姨太，呼碧蟬為高麗姨太，衣服飾物，無分軒輊。至信宿之期，兩人月得其半。由是閔妃亦弗時相過從。即偶而枉顧，亦旋來旋往。
嗣知袁迎取小白菜至韓，系出于碧蟬之主動。欲藉以抵制己者，因恚恨交集，乃交歡小白菜，合力謀推翻碧蟬，為報復(fù)之計。
厥后高麗姨太失寵，實出于二人浸潤之譖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