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對錄 卷之五

稗史云：坡公有對云：“栗破鳳凰縫黃出；藕斷鷺鷥露絲飛?！狈鹩≡唬骸盁o山得似巫山好?！睎|坡曰：“何葉能如荷葉圓?！弊佑稍唬骸安蝗纭嗡苋绾铀濉??！?
又有人以“拘頸葫蘆”四字命對者，陳啟東方沐浴，偶得“空心蘿卜”四字對之，喜躍，盆為破。又陳訓(xùn)導(dǎo)分水時，有人題橋云：“分水橋邊分水吃，分分分開?！眴|對云：“看花亭下看花來，看看看到?！苯云湟氐孛?。
《九鯉湖志》云：傅黃門凱出使海外國，禱于九鯉湖仙祠，夢孺子歌云：“青草流沙六六灣?！甭浿?。及入境，國王曰：“‘黃河躍浪三三曲’，愿天使對之。”黃門即以夢中句應(yīng)，國王驚服。蓋彼國有“青草河三十六灣”，彼自謂知中華之勝，而我乃悉彼疆域之詳，用是悚詟。
姚叔祥《見咫編》云：寧庶人怒一儒生，以鐵籠籠之，置于后園。適園中鑿池，庶人身自營度，因向賓從出一對語云：“地中取土，加三點以成池?！辟e從不能對。生在籠中應(yīng)聲云：“囚內(nèi)出人，進一王而得國。”庶人大悅，釋之。后生自念：“‘囚內(nèi)進王’，語讖不祥，少選必追我矣?！币虿恢良叶?。未幾，追果至，而儒生不可得矣。
黃右原曰：前明正德時，武宗以《四書》中“禮樂征伐自天子出”令群臣屬對。蓋自夸其生擒寧庶人之功也。王文成公對以“流連荒亡為諸侯憂?！彪[諷武宗輕出，為朝廷憂也。可為一啟口而不忘諫如此。 《堯山堂外紀》云：徐晞既貴，乘傳歸。守令率諸生郊迎。諸生以其不由科目出身，玩忽不成禮?？な嘏?，因出句云：“擘破石榴，紅門中許多酸子?！敝T生對，久不能屬。晞代答云：“咬開銀杏，白衣里一個大人?！敝T生驚服，遂相率請罪。
又云：太祖嘗微行入酒坊，遇一監(jiān)生。時坐客滿案，乃移土地神幾與生對席。問其里居，則四川重慶人也。帝因出句云：“千里為重，重水重山重慶府?！鄙鷳?yīng)曰：“一人是大，大邦大國大明君?！?
又云：明兵圍集慶路，與元兵大戰(zhàn)，元兵解去，乃堅守江左，見驛中有七歲兒居其中，問之，則代父充役者也。帝曰：“‘七歲童兒當(dāng)馬驛’，能作對乎？”即應(yīng)曰：“萬年天子坐龍庭?！钡巯?，蠲其役。
又云：施槃幼年而貧，謁張都憲。張曰：“新月如弓，殘月如弓，上弦弓，下弦弓?！睒剳?yīng)曰：“朝霞似錦，暮霞似錦，東川錦，西川錦。”張即招入家塾。 又云：李西涯與程篁墩過采石，西涯雨中拈句云：“五風(fēng)十雨黃梅節(jié)?！斌蚨赵唬骸岸嚼畎自??！?
又云：陳浚明有對云：“棗棘為薪，截斷劈開成四束；閶門起屋，移多補少作雙間?！?
黃印《梁溪識小錄》云：莫天祐，綽號老虎。守?zé)o錫時，殘忍嗜殺。每出入，人皆走匿。有稚子沈龍者，負笈趨塾，誤沖節(jié)幢，為所執(zhí)。天祐曰：“汝為學(xué)生，能對乎？”曰：“能?！碧斓v曰：“人有稱我為‘至勇至剛能文能武無上將軍’者，汝能對則賞，不能則斷汝頭?！饼埪圆晃窇?，整容對曰：“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音菩薩?！碧斓v喜，賞銀一錠，為之止殺者累月。
又云：尤回溪瑛，八歲時入塾。塾師，其族兄也。吳海州學(xué)士至其館，以“兄弟相師友”命對，尤應(yīng)聲曰：“君臣迭主賓?！睂W(xué)士大擊賞。
又云：明嘉靖間，一內(nèi)珰銜命入浙，與司北關(guān)南戶曹、司南關(guān)北工曹飲宴。珰欲侮縉紳，乘酒酣為對云：“南管北關(guān)，北管南關(guān)，一過手再過手，受盡四方八面商商賈賈，辛苦東西?！贝双毠时拔?，曾司內(nèi)閣工部，君所素識者。因答曰：“我須相報，但勿嗔乃可?！彼煸疲骸扒罢坪箝T，后掌前門，千磕頭萬磕頭，叫了幾聲萬歲爺爺娘娘，站立左右?！鲍毰瓚嵢帘?，至欲自戕，二司力勸乃止。
沈德符《野獲編》云：京都人以都城內(nèi)外所有作對，其最可破顏者如：“臭水塘”對“香山寺”?！澳套痈睂Α坝率繝I”?！巴豕免帧睂Α绊f公寺”?！罢渲榫啤睂Α扮晏恰??！皢闻茦恰睂Α半p塔寺”。“象棋餅”對“骨牌羔”。“棋盤街”對“幡竿寺”。“金山寺”對“玉河橋”?！傲评取睂Α八囊酿^”?！拔墓俟睂Α昂翰琛??！按蚯镲L(fēng)”對“撞太歲”?！罢\意高香”對“細心堅燭”?！疤炖矸试怼睂Α暗氐浪幉摹??！捌嫖掇曹泳啤睂Α敖^頂松蘿茶”?！熬┏莾?nèi)外巡捕營”對“禮部南北會同館”。
又云：嘉靖間，高新鄭與張江陵相契如兄弟，偶聯(lián)鑣出朝，晨暾初上，高戲出一儷語云：“曉日斜熏學(xué)士頭。”張應(yīng)聲曰：“秋風(fēng)正貫先生耳?！眱扇宿哉?，幾墜馬。蓋楚人例稱“干魚頭”，中州人例稱“偷驢賊”。俗語有“西風(fēng)貫驢耳”也?；蛟剖歉党薄⒔狗枷嘀o舊語，豈張、高又祖之耶？
又云：嘉靖間，更有惡謔。如胡少保宗憲，以江南制府御倭，值浙直巡鹽御史周如斗行部與宴于舟中。二人素相狎，適侍者誤傾酒壺，周謔云：“瓶倒壺撒尿。”而篙工偶捩柁，胡應(yīng)聲曰：“柁響舟放屁?！备饕孕障喑?，然而俚矣。
又云：賈憲使實齋以名儒里居。一日雪后寒甚，披貂裘立門前。有一鄰舍少年號倪麻子者，頗少慧，好侮人。賈見其著屐，呼前曰：“我有一對，汝能屬句否？”因出曰：“釘靴踏地泥麻子?！蹦咴唬骸皩t能之，但不敢耳。”賈曰：“吾不罪汝?！蹦邞?yīng)聲曰：“皮襖披身假畜生?！辟Z面赤，咄嗟詬詈而入。
又云：楚中耿天臺定向為南直提學(xué)御史，初蒞任，即遣牌往松江，云欲觀海。時徐文貞為首相，耿其講學(xué)至交，實借此往拜其先祠也。云間士子為之語曰：“名雖觀海，實則望湖，耿學(xué)使初無定向。”以文貞舊號少湖也。久而未有對者。適河南劉自強為應(yīng)天尹，以戶曹隸不遜，奮拳毆之。劉多力，至折隸齒，幾死，乃對曰：“京師攘臂，衙役折齒，劉府主果能自強?！蓖瑫r，松江有郡丞潘大泉名仲驂，以名翰林謫外，傲睨侮人。華亭尹倪先薦者，謙和下士。松江士人又為之對曰：“松江同知恣肆，合得重參；華亭知縣清廉，允宜先薦?！备魅⌒彰粢?。
又云：有御史巡松江者，郡守故人留之飲，因戲出對曰：“鱸魚四腮一尾，獨占松江。”守曰：“螃蟹八足兩螯，橫行天下?！庇分渲S己，亦為一噱。
《都穆談纂》云：沈石田先生嘗偕陳啟東會飲于吳太史家，時賀解元恩、陳進士策同在座。先生不善飲，酒至輒辭。啟東曰：“吾有一對，君能對之，當(dāng)代君飲?！毕壬h之，啟東曰：“恩作解元，禮合賀其榮也?！逼錁s，賀字先生應(yīng)聲曰：“策為進士，職當(dāng)陳嘉謨焉?！奔沃儯愖趾献鶡o不擊節(jié)。
又云：錢山錢秀才，兄應(yīng)役糧長，偶縣令點名不到，錢遂易服以代。令怒，欲鞭之。錢以實告。令曰：“汝既為秀才，吾有一對，試對之，曰：‘秀才糧長，打糧長不打秀才?！卞X應(yīng)聲曰：“父母大人，敬大人如敬父母?！绷钚Χ屩?。 王兆云《揮塵詩話》云：吳人馬承學(xué)，性好乘馬馳驟。其友錢同愛戲之曰：“馬承學(xué)，學(xué)乘馬，汲汲而來?！瘪R應(yīng)曰：“錢同愛，愛銅錢，孜孜為利?！鼻以唬骸暗珗D對穩(wěn)，非敢誚公。”
又云；楊鐵崖在金粟道人家，每食，主人必出佳釀，以芙蓉金盤令美妓捧勸。鐵崖出對曰：“芙蓉盤捧金莖露?！庇心軐φ撸浺源吮P。一妓應(yīng)聲曰：“楊柳人吹鐵笛風(fēng)?！彼煲源吮P酬之，一座為傾倒。
《唐伯虎紀事》云：有問乩，令對云：“雪消獅子瘦?！必兰磿疲骸霸聺M兔兒肥?！庇至顚υ疲骸捌呃锷教?，行到半塘三里半?！必兰磿疲骸熬畔U洞，經(jīng)過中洞五溪中?！奔闻d有三塔寺，有人出對云：“西浙浙西，三塔寺前三座塔?！苯地勒吲疲骸拔嵊伪樘煜?，乃能對此對，云：‘北京京北，五臺山下五層臺?！秉S右原云：“聞是日有人復(fù)加‘塔塔塔’三字請對，乩竟寂然。”
《文行集》云：明代制義得人之盛，莫過于弘治朝西曹，有對云：“一雙探花父；兩個狀元兒?！睍r張升己丑狀元，子思與辛丑狀元王華子守仁同官兵部主事。戶部郎中劉鳳儀則己未探花龍之父，兵部員外郎李實則壬戌探花廷相之父也。又壬戌魯鐸榜，復(fù)有永平魯鐸，又有兩朱袞：一貌美，一貌不揚。時有對云：“魯鐸分南北；朱袞判妍媸?！倍胫伪?，進土有孟春、季春、夏鼎、周鼎。李東陽即席出對云：“孟仲季春唯少仲?！敝T進士無能對者，東陽乃代為之對云：“夏商周鼎獨無商?！睅子谔煸斓卦O(shè)矣。 又云：鄭洛書，莆田人，正德丁丑進士，為上海知縣。同時永豐聶豹為華亭知縣，并有政聲，然議論不相下。一日同坐察院，適門人來報：上海秋試脫科。聶笑曰：“上海秀才下第，只為落書?！编崙?yīng)聲曰：“華亭百姓當(dāng)災(zāi)，皆因孽報?！?
石琢堂韞玉曰：前明吾鄉(xiāng)顧宗孟與文震孟、姚希孟，皆以文章節(jié)義相砥礪，為時所稱。而范允臨，字長白；陳元素，字古白；及華亭查思白，皆工臨池，著名于世。崇禎間，陳、董相繼而逝，唯范允臨尚存。時有撰為對句者云：“顧宗孟、姚希孟、文震孟，三孟俱亡，莫非命也？董思白、陳古白、范長白，一白雖存，豈不殆哉？”
陳眉公《見聞錄》云：西涯李公善謔，居政府時，庶士進見，公曰：“今日諸公試屬一對句，云：‘庭前花始放?！北姇衿湟?，各漫應(yīng)之。公曰：“總不如對‘閣下李先生’也?！北娨恍Χ?。
又曰：陳式齋大參留滯郎署最久，其遴職方也，李西涯時為學(xué)士，戲語之曰：“先生其知幾借作機乎，何為又入職方借作織坊也？”式齋應(yīng)聲曰：“太史非附熱者，奈何只管翰借作汗林耶？”聞?wù)咭詾樯浦o。
《簷曝雜記》中載張文潛《宛邱集·仲夏》詩：“云間趙盾益可畏，淵底武侯方熟眠?！蔽浜?，謂臥龍也。此與俗傳《送鵝及梅子札》云“湯燖右軍二只，醋浸曹公一瓶”同一謔對。
又云：伍文定與一知府出行，見墻頭露出一少艾，知府出對云：“墻內(nèi)桃花，露出一枝難入手?！蔽閷υ疲骸皥@中梅子，不消幾個便酸牙?！币嗖恢龊螘?/div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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