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十九
作者：嚴(yán)可均輯◎ 范升
升，字辯卿，代郡人。莽時大司空王邑辟為議曹史。后奉使上黨，遇漢兵，留不還。建武初，征拜議郎，遷博士。后為出妻所告，系獄得出。永平中，為聊城令，坐事免?！蟆∩鲜枳尣┦?br>臣與博士梁恭、山陽太守呂羌俱修《梁丘易》。二臣年并耆艾，經(jīng)學(xué)深明，而臣不以時退，與恭并立，深知羌學(xué)，又不能達(dá)，慚負(fù)二老，無于世。誦而不行，知而不言，不可開口以為人師，愿推博士以避恭、羌。（《后漢·范升傳》「建武二年」）
◇ 上疏請謚祭（建武九年）臣聞先王崇政，尊美屏惡。昔高祖大圣，深見遠(yuǎn)慮，班爵割地，與下分功，著錄勛臣，頌其德美。生則寵以殊禮，奏事不名，入門不趨。死則疇其爵邑，世無絕嗣，丹書鐵券，傳于無窮。斯誠大漢厚下安人，長久之德，所以累世十余，歷載數(shù)百，廢而復(fù)興，絕而復(fù)續(xù)者也。陛下以至德受命先明漢道，褒序輔佐，封賞功臣，同符祖宗。征虜將軍潁陽侯遵，不幸早薨。陛下仁恩，為之感傷，遠(yuǎn)迎河南，惻怛之慟，形于圣躬，喪事用度，仰給縣官，重賜妻子，不可勝數(shù)。送死有以加生，厚亡有以過存，矯俗厲化，卓如日月。古者臣疾君視，臣卒君吊，德之厚者也。陵遲以來久矣。及至陛下，復(fù)興斯禮，群下感動，莫不自厲。臣竊見遵修行積善，竭忠于國，北平漁陽，西拒隴、蜀，先登坻上，深取略陽。眾兵既退，獨(dú)守沖難。制御士心，不越法度。所在吏人，不知有軍。清名聞于海內(nèi)，廉自著于當(dāng)世。所得賞賜，輒盡與吏士，身無奇衣，家無私財。同產(chǎn)兄午以遵無子，娶妾送之，遵乃使人逆而不受，自以身任于國，不敢圖生慮繼嗣之計。臨死遺誡，牛車載喪，薄葬洛陽。問以家事，終無所言。任重道遠(yuǎn)，死而后已。遵為將軍，取士皆用儒術(shù)，對酒設(shè)樂，必雅歌投壺。又建為孔子立后，奏置《五經(jīng)》大夫。雖在軍旅，不忘俎豆，可謂好禮悅樂、守死善道者也。禮，生有爵，死有謚，爵以殊尊卑，謚以明善惡。臣愚以為宜因遵薨，論敘眾功，詳案謚法，以禮成之，顯章國家篤古之制，為后嗣法。（《后漢·祭遵傳》）◇ 奏難費(fèi)氏易左氏春秋立博士（建武四年）
臣聞主不稽古，無以承天；臣不述舊，無以奉君。陛下愍學(xué)微缺，勞心經(jīng)藝，情存博聞，故異端競進(jìn)。近有司請置《京氏易》博士，群下執(zhí)事，莫能據(jù)正?！毒┦稀芳攘ⅲ顿M(fèi)氏》怨望，《左氏春秋》復(fù)以比類，亦希置立?！毒贰顿M(fèi)》已行，次復(fù)《高氏》，《春秋》之家，又有《騶》《夾》。如令《左氏》《費(fèi)氏》得置博士，《高氏》《騶》《夾》，《五經(jīng)》奇異，并復(fù)求立，各有所執(zhí)，乖戾分爭。從之則失道，不從則失人，將恐陛下必有厭倦之聽?？鬃釉唬骸覆W(xué)約之，弗叛矣夫?！狗?qū)W而不約，必叛道也。顏淵曰：「博我以文，約我以禮?！箍鬃涌芍^知教，顏淵可謂善學(xué)矣?！独献印吩唬骸笇W(xué)道日損?！箵p猶約也。又曰：「絕學(xué)無憂?！菇^末學(xué)也。今《費(fèi)》《左》二學(xué)，無有本師，而多反異，先帝前世，有疑于此，故《京氏》雖立，輒復(fù)見廢。疑道不可由，疑事不可行?！对姟贰稌分鳎鋪硪丫?。孔子尚周流游觀，至于知命，自衛(wèi)反魯，乃正《雅》《頌》。今陛下草創(chuàng)天下，紀(jì)綱未定，雖設(shè)學(xué)官，無有弟子，《詩》《書》不講，禮樂不修，奏立《左》《費(fèi)》，非政急務(wù)?？鬃釉唬骸腹ズ醍惗耍购σ惨??！箓髟唬骸嘎勔蓚饕?，聞信傳信，而堯、舜之道存?！乖副菹乱上鹊壑?，信先帝之所信，以示反本，明不專己。天下之事所以異者，以不一本也?！兑住吩唬骸柑煜轮畡樱懛蛞灰??！褂衷唬骸刚浔?，萬事理。」《五經(jīng)》之本，自孔子始，謹(jǐn)奏《左氏》之失凡十四事。（《后漢·范升傳》）
◇ 奏毀周黨等臣聞堯不須許由、巢父而建號天下，周不待伯夷、叔齊而王道以成。伏見太原周黨、東海王良、山陽王成等，蒙受厚恩，使者三聘，乃肯就車。脫衣解履，升于華轂。及陛見帝廷，黨不以禮屈，伏而不謁，偃蹇敖慢，逡巡進(jìn)退，同時俱逝。黨等文不能演義，武不能死君，釣采華名，庶幾三公之位。臣愿與并坐云臺之下，考試圖國之道。不如臣言，伏虛妄之罪。而敢私竊虛名，夸上求高，皆大不敬。（《后漢·周黨傳》，又《御覽》四百九十八引《東觀漢記》）◇ 奏記王邑
升聞子以人不閑于其父母為孝，臣以下不非其群上為忠。今眾人咸稱朝圣，皆曰公明。蓋明者無不見，圣者無不聞。今天下之事，昭昭于日月，震震于雷霆，而朝云不見，公云不聞，元元焉所呼天？公以為是而不言，則過小矣；知而從令，則過大矣，二者一公，無可以免，宜乎天下歸怨于公矣。朝以遠(yuǎn)者不服為至念，升以近者不悅為重憂。今動與時戾，事與道反，馳騖覆車之轍，探湯敗事之后，后出益可怪，晚發(fā)愈可懼耳。方春歲首，而協(xié)發(fā)遠(yuǎn)役，藜僦充，田荒不耕，谷價騰躍，斛至數(shù)千，吏人陷于湯火之中，晨國家之人民。如此則胡、貊守關(guān)，青、徐之寇在于帷帳矣。升有一言，可以解天下倒懸，免元元之急，不可書傳，愿蒙引見，極陳所懷。（《后漢·范升傳》）
◎ 陳元元，字長孫，蒼梧廣信人，莽厭難將軍陳欽子，以父任為郎。建武中，辟司空李通府，又辟司徒歐陽歙府，以老卒于家。有《集》一卷。
◇ 上疏難范升奏左氏不宜立博士
陛下?lián)軄y反正，文武并用，深愍經(jīng)藝謬雜，真?zhèn)五e亂，每臨朝日，輒延群臣講論圣道。知丘明至賢，親受孔子，而《公羊》《梁》傳聞于后世，故詔立《左氏》，博詢可否，示不專己，盡之群下也。今論者沉溺所習(xí)，玩守舊聞，固執(zhí)虛言傳受之辭，以非親見實事之道?！蹲笫稀饭聦W(xué)少與，遂為異家之所覆冒。夫至音不合眾聽，故伯牙絕弦至寶不同眾好，故卞和泣血。仲尼圣德，而不容于世，況于竹帛余文，其為雷同者所排，固其宜也。非陛下至明，孰能察之！臣元竊見博士范升等所議奏奏《左氏春秋》不可立，及太史公違戾，上十五事。案升等所言傳受之辭前后相違，皆斷截小文，默微辭，以年數(shù)小差，掇為巨謬，遺脫纖微，指為大尤，抉瑕レ釁，掩其弘美（本傳作「私美」，從《文選·傅咸〈贈何劭王濟(jì)詩〉》注改），所謂「小辯破言，小言破道」者也。升等又曰：「先帝不以《左氏》為經(jīng)，故不置博士，后主所宜因襲?！钩加抟詾?，若先帝所行而后主必行者，則盤庚不當(dāng)遷于殷，周公不當(dāng)營洛邑，陛下不當(dāng)都山東也。往者季武皇帝好《公羊》，衛(wèi)太子好《梁》，有詔詔太子受《公羊》，不得受《梁》。孝宣皇帝在人間時，聞衛(wèi)太子好《梁》，得學(xué)之。及即位，為石渠論，而《梁氏》興，至今與《公羊并存。此先帝后帝各有所立，不必其相因也。孔子曰：「純儉，吾從眾；至于德行下，則違之。．夫明者獨(dú)見，不惑于朱紫，聽者獨(dú)聞，不謬于清濁，故離朱不為巧眩移目，師曠不為新聲易耳。方今干戈少弭，戎事略戢，留思圣藝，著顧儒雅，采孔子下德行之義，卒圣獨(dú)見之旨，分明黑白，建立《左氏》，解釋先圣之積結(jié)，洮汰學(xué)者之累惑，使基業(yè)垂于萬世，后進(jìn)無復(fù)狐疑，則天下幸甚臣元愚鄙，嘗傳師言。如得以褐衣召見，俯伏庭下，誦孔氏之正道，理丘明之宿冤。或辭不合經(jīng)，事不稽古，退就重誅，雖死之日，生之年也。（《后漢·陳元傳》）◇ 上疏駁江馮督察三公議
臣聞師臣者帝，賓臣者霸。故武王以太公為師，齊桓以夷吾為仲父。孔子曰：「百官總己，聽于冢宰?！菇鼊t高帝優(yōu)相國之禮，太示假宰輔之權(quán)（袁宏《紀(jì)》作「齊桓公以管夷吾為仲父，古之道也。近魏文侯友田子，諸侯不敢入其境。高皇帝令相國奏事不拜，入殿不趨，所以寵大臣也）。及亡新王莽，遭漢中衰，專操國柄，以偷天下，況己自喻，不信群臣。奪公輔之任，損宰相之威，以刺舉為明，徼訐為直。至乃陪仆告其群長，子弟變其父兄。罔密法峻，大臣無所措手足。然不能禁董忠之謀，身為巨戮。故人君患在自驕，不患驕臣；失在自任，不在任人。是以文王有日昃之勞，周公執(zhí)吐握之恭，不聞其崇刺舉、務(wù)督察也。方今四方尚擾，天下未一，百姓觀聽，咸張耳目。陛下宜修文武之圣典，襲祖宗之遺德，勞心下士，屈節(jié)待賢，誠不宜使有司察公輔之名。（《后漢·陳元傳》，又見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七，各有刪節(jié)）◎ 杜林
林，字伯山，扶風(fēng)茂陵人，涼州刺史杜鄴子。莽時為郡吏。后避亂河西，隗囂以為持書平，以疾辭祿。建武六年東歸，征拜侍御史，遷大司徒司直，進(jìn)光祿勛、東海王王傅少府。復(fù)為光祿勛，代朱浮為大司空。
◇ 請徙張步降兵疏（建武八年）
臣聞先王無二道，明圣用而治同也。見惡如農(nóng)夫之務(wù)去草焉，芟荑蘊(yùn)崇之，絕其本根，勿使能殖，畏其易也。古今通道，傳其法于有漢。狼子野心，奔馬善驚。成王深知其終卒之患，故以殷民六族分伯禽，七族分康叔，懷姓九宗分唐叔，撿押其奸宄，又遷其余于成，舊地雜俗，旦夕拘錄，所以挫其強(qiáng)御之力，詘其驕恣之節(jié)也。及漢初興，上稽舊章，合符重視，徙齊諸田，楚昭、屈、景，燕、趙、韓、魏之后，以稍弱六國強(qiáng)宗。邑里無營利之家，野澤無兼并之民，萬里一統(tǒng)，海內(nèi)賴安。后輒因衰粗之痛，脅以送終之義，故遂相率而陪園陵，無反顧之心。追觀往法，政皆神道設(shè)教，強(qiáng)干弱枝，本支百世之要也。是以皆永享康寧之福，無怵惕之憂，繼嗣承業(yè)，恭己而治，蓋此助也。其被災(zāi)害已輕薄無累重者，兩府遺吏護(hù)送饒谷之郡?；驊炙劳觯錇閭蛸U，亦足以消散其口，救贍全其性命也。昔魯隱有賢行，將臻國于桓公，乃流連貪位，不能早退。況草創(chuàng)兵長，卒無德能，直以擾亂，乘時擅權(quán)，作威玉食，狃忄大之意，徼幸之望，曼延無足，張步之計是也。小民負(fù)縣官不過身死，負(fù)兵家來滅門殄世。陛下昭然獨(dú)見成敗之端，或?qū)僦T侯官府，元元少得處仰視，而尚遺脫，二千石失制御之道，令得復(fù)昌熾縱橫。比年大雨，水潦暴長，涌泉盈溢，災(zāi)壞城郭官寺，吏民廬舍，潰徙主處，遺成坑坎。臣聞水，陰類也?！兑住坟浴沟厣嫌兴?，比「，言性不相害，故曰樂也。而猥相毀墊淪失，常敗百姓安居。殆陰下相為蠹賊，有大小負(fù)勝不齊，均不得其所，侵陵之象也?！对姟吩疲骸肝诽熘跁r保之?！刮┍菹铝羯衩鞑?，往來懼思，天下幸甚。（《續(xù)漢·五行志三》注補(bǔ)引《東觀書》，又略見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七）◇ 上疏議郊祀故事臣聞營河、雒以為民，刻肌膚以為刑，封疆畫界，以建諸侯，井田什一，以供國用，三代之所同。及至漢興，因時宜，趨業(yè)務(wù)，省煩苛，取實事，不茍貪高亢之論。是以去土中之京師，就關(guān)內(nèi)之遠(yuǎn)都。除肉刑之重律，用髡鉗之輕法，郡縣不置世祿之家，農(nóng)人三十而取一。政卑易行，禮簡易從。民無愚智，思仰漢德，樂承漢紀(jì)，基業(yè)特起，不因緣堯。堯遠(yuǎn)于漢，民不曉信，言提其耳，終不悅諭后稷近于周，民戶知之，世據(jù)以興，基由其祚，本與漢異。郊祀高帝，誠從民望，得萬國之歡心，天下福應(yīng)，莫大于此。民奉種祀，且猶世主，不失先俗。群臣僉薦鯀，考績不成，九載乃登。宗廟至重，眾心難違，不可卒改?！对姟吩疲骸覆豁┎煌?，率由舊章。」時當(dāng)尊用祖宗之故文章也。宜如舊制，以解天下之惑，合于《易》之所謂「先天而天弗違，后天而奉天時」義。方軍師在外，祭可且如元年郊祭故事。（《續(xù)漢·祭祀志上》注補(bǔ)引《東觀書》，又略見《后見·杜林傳》，又《杜林傳》注引《東觀記》）
◇ 奏諫從梁統(tǒng)增科禁
夫人情挫辱，則節(jié)義之心損；刑網(wǎng)繁密，則茍免之行生。圣帝明王知其如此，故深識遠(yuǎn)慮，動居其厚。故湯去三面之網(wǎng)，《易》著三驅(qū)之義。所以德刑參用，而示民有恥。漢德寬厚，民無二心，軍士左袒，樂為劉氏，多恩之所致也。至其后世，不能以德，而勤于法，故有吹注疵，詆欺無限。桃李之饋，集以成事。于是家無全行，國無廉夫，上下相遁，法不能止，而仁義之風(fēng)替矣。陛下覽得失之要，深知其原，故破觚為圓，建斫為樸，法簡易遵，網(wǎng)疏易從，海內(nèi)頌政，不勝其喜。宜如舊制。（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六「梁統(tǒng)上書，陳法令輕重，宜遵舊典。事下公卿。光祿勛杜林諫，上從林議」。案：《后漢·杜林傳》「十四年，群臣上言：『古者肉刑嚴(yán)重，則人畏法令。宜增科禁，以防其源?！辉t下公卿。林奏」，與此互異。今并載于后。）
夫人情挫辱，則義節(jié)之風(fēng)損；法防繁多，則茍免之行興?？鬃釉唬骸笇?dǎo)之以政，齊之以刑，民免而無恥。導(dǎo)之以德，齊之以禮，有恥且格?！构胖魍?，深識遠(yuǎn)慮，動居其厚，不務(wù)多辟，周之五刑，不過三千。大漢初興，詳覽失得，故破矩為圓，斫雕為樸，蠲聊苛政，更立疏網(wǎng)，人歡欣，人懷寬德。及至其后，漸以滋章，吹毛索疵，詆欺無限。果桃菜茹之饋，集以成臧，小事無妨于義，以為大戮，故國無廉士，家無完行。至于法不能禁，令不能止，上下相遁，為敝彌深。臣愚以為宜如舊制，不合翻移。（《后漢·杜林傳》，又見《通典》一百六十六）
◇ 上書薦鄭興竊見河南鄭興，執(zhí)義堅固，孰悅《詩》《書》，好古博物，見疑不惑，有公孫僑觀射父之德，宜侍帷幄，典職機(jī)密。昔張仲在周，燕翼宣王，而詩人悅喜。惟陛下留聽少察，以助萬分。（《后漢·鄭興傳》，又略見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六）
◇ 遣子奉書馬援
將軍內(nèi)施九族，外有賓客，望恩者多。林父子兩人，食列卿祿，常有盈，今送錢五萬。（《后漢·杜林傳》注，《御覽》八百三十五，并引《東觀記》）
◎ 杜詩
詩，字君公，河內(nèi)汲人。莽時為郡功曹。更始時辟大司馬府。建武初，三遷為侍御史，賜戟，拜成皋令，歷沛郡都尉、汝南都尉，遷南陽太守。
◇ 薦伏湛疏（建武六年后）
臣聞唐、虞以股肱康，文王以多士寧，是故《詩》稱「濟(jì)濟(jì)」，《書》曰「良哉」。臣詩竊見故大司徒陽都侯伏湛，自行束，訖無毀玷，篤信好學(xué)，守死善道，經(jīng)為人師，行為儀表。前在河內(nèi)朝歌，及居平原，吏人畏愛，則而象之。遭時反覆，不離兵兇，秉節(jié)持重，有不可奪之志。陛下深知其能，顯以宰相之重，眾賢百姓，仰望德義。微過斥退，久不復(fù)用，有識所惜（《御覽》作「識者愍惜」），儒士痛心，臣竊傷之。湛容貌堂堂，國之光暉；智略謀慮，朝之淵藪。髫發(fā)勵志，白首不衰。實足以先后王室，名足以光示遠(yuǎn)人。古者選擢諸侯，以為公卿，四方回首，仰望京師。柱石之臣，宜居輔弼，出入禁門，補(bǔ)缺拾遺。臣詩愚戇，不足以知宰相之才，竊懷區(qū)區(qū)，敢不自竭。臣前為侍御史上封事，言湛公廉愛下，好惡分明，累世儒學(xué)，素持名信，經(jīng)明行修，通達(dá)國政，尤宜近侍，納言左右。舊制，九州五尚書令，一郡二人，可以湛代。頗為執(zhí)事所非。但臣詩蒙恩深渥，所言誠有益于國，雖死無恨，故復(fù)越職，觸冒以聞。（《后漢·伏湛傳》，又《御覽》三百八十九，六百三十一引《東觀漢記》）
◇ 乞退郡疏
陛下亮成天工，克濟(jì)大業(yè)，偃兵修文，群帥反旅，海內(nèi)合和，萬世蒙福，天下幸甚唯匈奴未譬圣德，威侮二垂，陵虐中國，邊民虛耗，不能自守，臣恐武猛之將雖勤，亦未得解甲弓也。夫勤而不息亦怨，勞而不休亦怨，怨恨之師，難復(fù)責(zé)功。臣伏睹將帥之情，功臣之望，冀一休足于內(nèi)郡，然后即戎出命不敢有恨。臣愚以為「師克在和不在眾」，陛下雖垂念北邊，亦當(dāng)頗泄用之。昔湯、武善御眾，故無忿鷙之師。陛下起兵十有三年，將帥和睦，士卒鳧藻。今若使公卿郡守出于軍壘，則將帥自厲；士卒之復(fù)，比于宿衛(wèi)，則戎士自百。何者？天下已安，各重性命不敢有恨大臣以下，咸懷樂土，不讎其功，而厲其用，無以勸也。陛下誠宜虛缺數(shù)郡，以俟振旅之臣，重復(fù)厚賞，加于久役之士。如此。緣邊屯戍之師，競而忘死，乘城拒塞之吏，不辭其勞，則烽火精明，守戰(zhàn)堅固。圣王之政，必因人心。今猥用愚薄，塞功臣之望，誠非其宜。臣詩伏自惟忖，本以史吏一介之才，遭陛下創(chuàng)制大業(yè)，賢俊在外，空乏之間，超受大恩，收養(yǎng)不稱，奉職無效，久竊祿位，令功臣懷慍，誠惶誠恐。八年，上書乞避功德，陛下殊恩，未許放退。臣詩蒙恩尤深，義不敢茍冒虛請，誠不勝至愿，愿退大郡，受小職。及臣齒壯，力能經(jīng)營劇事，如使臣詩必有補(bǔ)益，復(fù)受大位，雖析受爵。所不辭也。惟陛下哀矜！（《后漢·杜詩傳》）
◇ 請以虎符發(fā)兵疏臣聞兵者國之兇器，圣人所慎。舊制發(fā)兵，皆以虎符，其余征調(diào)，竹使而已。符策合會，取為大信，所以明著國命，斂持威重也。間者發(fā)兵，但用璽書，或以詔令，如有奸人詐偽，無由知覺。愚以為軍旅尚興，賊虜未殄，征兵郡國，宜有重慎，可立虎符，以絕奸端。昔魏之公子，威傾領(lǐng)國，猶假兵符，以解趙圍，若無如姬之仇，則其功不顯。事有煩而不可省，費(fèi)而不得已，蓋謂此也。（《后漢·杜詩傳》）
◎ 第五倫
倫，字伯魚，京兆長陵人。莽時為郡吏，又為鄉(xiāng)嗇夫。自以久宦不達(dá)，變姓名為王伯齊（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作「王伯春」），久客河?xùn)|，號為道士。建武中，京兆尹閻興召為主簿，署督鑄錢掾，領(lǐng)長安市。舉孝廉，補(bǔ)淮陽國醫(yī)工長，尋除扶夷長，未到官，追拜會稽太守。永平中，坐法免，后為宕渠令，遷蜀郡太守。建武初，代牟融為司空。元和末致仕。后數(shù)年卒，年八十余。
◇ 上疏論馬防臣愚以為貴戚可封侯以富之，不當(dāng)職事以任之。何者？繩以法則傷恩，私以親則違憲。伏聞馬防今當(dāng)西征，臣以太后恩仁，陛下至孝，恐卒有纖介，難為意愛。聞防請杜篤為從事中郎，多賜財帛。篤為鄉(xiāng)里所廢，客居美陽，女弟為馬氏妻，恃此交通，在所縣令苦其不法，收系論之。今來防所，議者咸致疑怪，況乃以為從事，將恐議及朝廷。今宜為選賢能以輔助之，不可復(fù)令防自請人，有損事望。茍有所懷，敢不自聞。（《后漢·第五倫傳》，又略見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十一）
◇ 上疏褒稱盛美以勸成風(fēng)德
陛下即位，躬天然之德，體晏晏之姿，以寬弘臨下，出入四年，前歲誅刺史、二千石貪殘者六人。斯皆明圣所鑒，非群下所及。然詔書每下寬和，而政急不解，務(wù)存節(jié)儉，而奢侈不止者，咎在俗敝，群下不稱故也。（袁宏《紀(jì)》此下有「臣聞為政三年有成，必世而后仁」）光武承王莽之余，頗以嚴(yán)猛為政，后代因之，遂成風(fēng)化。群國所舉，類多辨職俗吏，殊未有寬博之選以應(yīng)上求者也。陳留令劉豫，冠軍令駟工以刻薄之姿，臨人宰邑，專念掠殺，務(wù)為嚴(yán)苦，吏民愁怨，莫不疾之，而今之議者，反以為能，違天心，失經(jīng)義，誠不可不慎也。非徒應(yīng)坐豫、協(xié)，亦當(dāng)宜譴舉者。務(wù)進(jìn)仁賢，以任時政，不過數(shù)人，則風(fēng)俗自化矣。臣嘗讀書記，知秦以酷急亡國，又目見王莽亦以苛法自滅，故勤勤懇懇，實在于此。又聞諸王主貴戚，驕奢逾制，京師尚然，何以示遠(yuǎn)？故曰：「其身不正，雖令不從?！挂陨斫陶邚?，以言教者訟。夫陰陽和，歲乃豐，君臣同心，化乃成也。其刺史、太守以下，拜除京師，及道出洛陽者，宜皆召見，可因博問四方，兼以觀察其人。諸上書言事有不合者，可但報歸田里，不宜過加喜怒，以明在寬。臣愚不足采。（《后漢·第五倫傳》。又見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十一，有刪節(jié)，亦有多出句。）
◇ 上疏論竇憲
臣得以空虛之質(zhì)，當(dāng)輔弼之任。素性駑怯，位尊爵重，拘迫大義，思自策厲，雖遭百死，不敢擇地，又況親遇危言之世哉！今承百王之敝，人尚文巧，咸趨邪路，莫能守正。伏見虎賁中郎將竇憲，椒房之親，典司禁兵，出入省闈，年盛志美，卑謙樂善，此誠其好士交結(jié)之方。然諸出入貴戚者，類多瑕釁禁錮之人，尤少守約安貧之節(jié)，士大夫無志之徒，更相販賣，云集其門。眾煦飄山，聚蚊成雷，蓋驕逸所從生也。三輔論議者，至云以貴戚廢錮，當(dāng)復(fù)以貴戚浣濯之，猶解酲當(dāng)以酒也。讠皮險趣勢之徒，誠不可親近。臣愚愿陛下中宮嚴(yán)敕憲等閉門自守，無妄交通士大夫，防其未萌，慮于無形，令憲永保福祿，君臣交歡，無纖介之隙。此臣之所至愿也。（《后漢·第五倫傳》，又略見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十一）
◇ 上書請抑損后族
臣聞忠不隱諱，直不避害。不勝愚狷，昧死自表?！稌吩唬骸赋紵o作威作福，其害于而家，兇于而國。」傳曰：「大夫無境外之交，束之饋。」近代光烈皇后，雖友愛大至，而卒使陰就歸國，徙廢陰興賓客；其后梁、竇之家，互有非法，明帝即位，竟多誅之。自是洛中無復(fù)權(quán)戚，書記請托，一皆斷絕。又譬諸外戚曰：「苦身待士，不如為國，戴盆望天，事不兩施?！钩汲？讨宀?，書諸紳帶。而今之議者，復(fù)以馬氏為言。竊聞衛(wèi)尉廖以布三千匹，城門校尉防以錢三百萬，私贍三輔衣冠，知與不知，莫不畢給。又聞臘日亦遺其在洛中者錢各五千，越騎校尉光臘用羊三百頭，米四百斛，肉五千斤。臣愚以為不應(yīng)經(jīng)義，惶恐不敢以不聞。陛下情欲厚之，亦宜所以安之。臣今言此，誠欲上忠陛下，下全后家，裁蒙省察。（《后漢·第五倫傳》）
◇ 封上吏民奏記
臣任重憂深，不能出奇策異謀，吏民責(zé)讓臣者多，謹(jǐn)并封上。（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十一）
升，字辯卿，代郡人。莽時大司空王邑辟為議曹史。后奉使上黨，遇漢兵，留不還。建武初，征拜議郎，遷博士。后為出妻所告，系獄得出。永平中，為聊城令，坐事免?！蟆∩鲜枳尣┦?br>臣與博士梁恭、山陽太守呂羌俱修《梁丘易》。二臣年并耆艾，經(jīng)學(xué)深明，而臣不以時退，與恭并立，深知羌學(xué)，又不能達(dá)，慚負(fù)二老，無于世。誦而不行，知而不言，不可開口以為人師，愿推博士以避恭、羌。（《后漢·范升傳》「建武二年」）
◇ 上疏請謚祭（建武九年）臣聞先王崇政，尊美屏惡。昔高祖大圣，深見遠(yuǎn)慮，班爵割地，與下分功，著錄勛臣，頌其德美。生則寵以殊禮，奏事不名，入門不趨。死則疇其爵邑，世無絕嗣，丹書鐵券，傳于無窮。斯誠大漢厚下安人，長久之德，所以累世十余，歷載數(shù)百，廢而復(fù)興，絕而復(fù)續(xù)者也。陛下以至德受命先明漢道，褒序輔佐，封賞功臣，同符祖宗。征虜將軍潁陽侯遵，不幸早薨。陛下仁恩，為之感傷，遠(yuǎn)迎河南，惻怛之慟，形于圣躬，喪事用度，仰給縣官，重賜妻子，不可勝數(shù)。送死有以加生，厚亡有以過存，矯俗厲化，卓如日月。古者臣疾君視，臣卒君吊，德之厚者也。陵遲以來久矣。及至陛下，復(fù)興斯禮，群下感動，莫不自厲。臣竊見遵修行積善，竭忠于國，北平漁陽，西拒隴、蜀，先登坻上，深取略陽。眾兵既退，獨(dú)守沖難。制御士心，不越法度。所在吏人，不知有軍。清名聞于海內(nèi)，廉自著于當(dāng)世。所得賞賜，輒盡與吏士，身無奇衣，家無私財。同產(chǎn)兄午以遵無子，娶妾送之，遵乃使人逆而不受，自以身任于國，不敢圖生慮繼嗣之計。臨死遺誡，牛車載喪，薄葬洛陽。問以家事，終無所言。任重道遠(yuǎn)，死而后已。遵為將軍，取士皆用儒術(shù)，對酒設(shè)樂，必雅歌投壺。又建為孔子立后，奏置《五經(jīng)》大夫。雖在軍旅，不忘俎豆，可謂好禮悅樂、守死善道者也。禮，生有爵，死有謚，爵以殊尊卑，謚以明善惡。臣愚以為宜因遵薨，論敘眾功，詳案謚法，以禮成之，顯章國家篤古之制，為后嗣法。（《后漢·祭遵傳》）◇ 奏難費(fèi)氏易左氏春秋立博士（建武四年）
臣聞主不稽古，無以承天；臣不述舊，無以奉君。陛下愍學(xué)微缺，勞心經(jīng)藝，情存博聞，故異端競進(jìn)。近有司請置《京氏易》博士，群下執(zhí)事，莫能據(jù)正?！毒┦稀芳攘ⅲ顿M(fèi)氏》怨望，《左氏春秋》復(fù)以比類，亦希置立?！毒贰顿M(fèi)》已行，次復(fù)《高氏》，《春秋》之家，又有《騶》《夾》。如令《左氏》《費(fèi)氏》得置博士，《高氏》《騶》《夾》，《五經(jīng)》奇異，并復(fù)求立，各有所執(zhí)，乖戾分爭。從之則失道，不從則失人，將恐陛下必有厭倦之聽?？鬃釉唬骸覆W(xué)約之，弗叛矣夫?！狗?qū)W而不約，必叛道也。顏淵曰：「博我以文，約我以禮?！箍鬃涌芍^知教，顏淵可謂善學(xué)矣?！独献印吩唬骸笇W(xué)道日損?！箵p猶約也。又曰：「絕學(xué)無憂?！菇^末學(xué)也。今《費(fèi)》《左》二學(xué)，無有本師，而多反異，先帝前世，有疑于此，故《京氏》雖立，輒復(fù)見廢。疑道不可由，疑事不可行?！对姟贰稌分鳎鋪硪丫?。孔子尚周流游觀，至于知命，自衛(wèi)反魯，乃正《雅》《頌》。今陛下草創(chuàng)天下，紀(jì)綱未定，雖設(shè)學(xué)官，無有弟子，《詩》《書》不講，禮樂不修，奏立《左》《費(fèi)》，非政急務(wù)?？鬃釉唬骸腹ズ醍惗耍购σ惨??！箓髟唬骸嘎勔蓚饕?，聞信傳信，而堯、舜之道存?！乖副菹乱上鹊壑?，信先帝之所信，以示反本，明不專己。天下之事所以異者，以不一本也?！兑住吩唬骸柑煜轮畡樱懛蛞灰??！褂衷唬骸刚浔?，萬事理。」《五經(jīng)》之本，自孔子始，謹(jǐn)奏《左氏》之失凡十四事。（《后漢·范升傳》）
◇ 奏毀周黨等臣聞堯不須許由、巢父而建號天下，周不待伯夷、叔齊而王道以成。伏見太原周黨、東海王良、山陽王成等，蒙受厚恩，使者三聘，乃肯就車。脫衣解履，升于華轂。及陛見帝廷，黨不以禮屈，伏而不謁，偃蹇敖慢，逡巡進(jìn)退，同時俱逝。黨等文不能演義，武不能死君，釣采華名，庶幾三公之位。臣愿與并坐云臺之下，考試圖國之道。不如臣言，伏虛妄之罪。而敢私竊虛名，夸上求高，皆大不敬。（《后漢·周黨傳》，又《御覽》四百九十八引《東觀漢記》）◇ 奏記王邑
升聞子以人不閑于其父母為孝，臣以下不非其群上為忠。今眾人咸稱朝圣，皆曰公明。蓋明者無不見，圣者無不聞。今天下之事，昭昭于日月，震震于雷霆，而朝云不見，公云不聞，元元焉所呼天？公以為是而不言，則過小矣；知而從令，則過大矣，二者一公，無可以免，宜乎天下歸怨于公矣。朝以遠(yuǎn)者不服為至念，升以近者不悅為重憂。今動與時戾，事與道反，馳騖覆車之轍，探湯敗事之后，后出益可怪，晚發(fā)愈可懼耳。方春歲首，而協(xié)發(fā)遠(yuǎn)役，藜僦充，田荒不耕，谷價騰躍，斛至數(shù)千，吏人陷于湯火之中，晨國家之人民。如此則胡、貊守關(guān)，青、徐之寇在于帷帳矣。升有一言，可以解天下倒懸，免元元之急，不可書傳，愿蒙引見，極陳所懷。（《后漢·范升傳》）
◎ 陳元元，字長孫，蒼梧廣信人，莽厭難將軍陳欽子，以父任為郎。建武中，辟司空李通府，又辟司徒歐陽歙府，以老卒于家。有《集》一卷。
◇ 上疏難范升奏左氏不宜立博士
陛下?lián)軄y反正，文武并用，深愍經(jīng)藝謬雜，真?zhèn)五e亂，每臨朝日，輒延群臣講論圣道。知丘明至賢，親受孔子，而《公羊》《梁》傳聞于后世，故詔立《左氏》，博詢可否，示不專己，盡之群下也。今論者沉溺所習(xí)，玩守舊聞，固執(zhí)虛言傳受之辭，以非親見實事之道?！蹲笫稀饭聦W(xué)少與，遂為異家之所覆冒。夫至音不合眾聽，故伯牙絕弦至寶不同眾好，故卞和泣血。仲尼圣德，而不容于世，況于竹帛余文，其為雷同者所排，固其宜也。非陛下至明，孰能察之！臣元竊見博士范升等所議奏奏《左氏春秋》不可立，及太史公違戾，上十五事。案升等所言傳受之辭前后相違，皆斷截小文，默微辭，以年數(shù)小差，掇為巨謬，遺脫纖微，指為大尤，抉瑕レ釁，掩其弘美（本傳作「私美」，從《文選·傅咸〈贈何劭王濟(jì)詩〉》注改），所謂「小辯破言，小言破道」者也。升等又曰：「先帝不以《左氏》為經(jīng)，故不置博士，后主所宜因襲?！钩加抟詾?，若先帝所行而后主必行者，則盤庚不當(dāng)遷于殷，周公不當(dāng)營洛邑，陛下不當(dāng)都山東也。往者季武皇帝好《公羊》，衛(wèi)太子好《梁》，有詔詔太子受《公羊》，不得受《梁》。孝宣皇帝在人間時，聞衛(wèi)太子好《梁》，得學(xué)之。及即位，為石渠論，而《梁氏》興，至今與《公羊并存。此先帝后帝各有所立，不必其相因也。孔子曰：「純儉，吾從眾；至于德行下，則違之。．夫明者獨(dú)見，不惑于朱紫，聽者獨(dú)聞，不謬于清濁，故離朱不為巧眩移目，師曠不為新聲易耳。方今干戈少弭，戎事略戢，留思圣藝，著顧儒雅，采孔子下德行之義，卒圣獨(dú)見之旨，分明黑白，建立《左氏》，解釋先圣之積結(jié)，洮汰學(xué)者之累惑，使基業(yè)垂于萬世，后進(jìn)無復(fù)狐疑，則天下幸甚臣元愚鄙，嘗傳師言。如得以褐衣召見，俯伏庭下，誦孔氏之正道，理丘明之宿冤。或辭不合經(jīng)，事不稽古，退就重誅，雖死之日，生之年也。（《后漢·陳元傳》）◇ 上疏駁江馮督察三公議
臣聞師臣者帝，賓臣者霸。故武王以太公為師，齊桓以夷吾為仲父。孔子曰：「百官總己，聽于冢宰?！菇鼊t高帝優(yōu)相國之禮，太示假宰輔之權(quán)（袁宏《紀(jì)》作「齊桓公以管夷吾為仲父，古之道也。近魏文侯友田子，諸侯不敢入其境。高皇帝令相國奏事不拜，入殿不趨，所以寵大臣也）。及亡新王莽，遭漢中衰，專操國柄，以偷天下，況己自喻，不信群臣。奪公輔之任，損宰相之威，以刺舉為明，徼訐為直。至乃陪仆告其群長，子弟變其父兄。罔密法峻，大臣無所措手足。然不能禁董忠之謀，身為巨戮。故人君患在自驕，不患驕臣；失在自任，不在任人。是以文王有日昃之勞，周公執(zhí)吐握之恭，不聞其崇刺舉、務(wù)督察也。方今四方尚擾，天下未一，百姓觀聽，咸張耳目。陛下宜修文武之圣典，襲祖宗之遺德，勞心下士，屈節(jié)待賢，誠不宜使有司察公輔之名。（《后漢·陳元傳》，又見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七，各有刪節(jié)）◎ 杜林
林，字伯山，扶風(fēng)茂陵人，涼州刺史杜鄴子。莽時為郡吏。后避亂河西，隗囂以為持書平，以疾辭祿。建武六年東歸，征拜侍御史，遷大司徒司直，進(jìn)光祿勛、東海王王傅少府。復(fù)為光祿勛，代朱浮為大司空。
◇ 請徙張步降兵疏（建武八年）
臣聞先王無二道，明圣用而治同也。見惡如農(nóng)夫之務(wù)去草焉，芟荑蘊(yùn)崇之，絕其本根，勿使能殖，畏其易也。古今通道，傳其法于有漢。狼子野心，奔馬善驚。成王深知其終卒之患，故以殷民六族分伯禽，七族分康叔，懷姓九宗分唐叔，撿押其奸宄，又遷其余于成，舊地雜俗，旦夕拘錄，所以挫其強(qiáng)御之力，詘其驕恣之節(jié)也。及漢初興，上稽舊章，合符重視，徙齊諸田，楚昭、屈、景，燕、趙、韓、魏之后，以稍弱六國強(qiáng)宗。邑里無營利之家，野澤無兼并之民，萬里一統(tǒng)，海內(nèi)賴安。后輒因衰粗之痛，脅以送終之義，故遂相率而陪園陵，無反顧之心。追觀往法，政皆神道設(shè)教，強(qiáng)干弱枝，本支百世之要也。是以皆永享康寧之福，無怵惕之憂，繼嗣承業(yè)，恭己而治，蓋此助也。其被災(zāi)害已輕薄無累重者，兩府遺吏護(hù)送饒谷之郡?；驊炙劳觯錇閭蛸U，亦足以消散其口，救贍全其性命也。昔魯隱有賢行，將臻國于桓公，乃流連貪位，不能早退。況草創(chuàng)兵長，卒無德能，直以擾亂，乘時擅權(quán)，作威玉食，狃忄大之意，徼幸之望，曼延無足，張步之計是也。小民負(fù)縣官不過身死，負(fù)兵家來滅門殄世。陛下昭然獨(dú)見成敗之端，或?qū)僦T侯官府，元元少得處仰視，而尚遺脫，二千石失制御之道，令得復(fù)昌熾縱橫。比年大雨，水潦暴長，涌泉盈溢，災(zāi)壞城郭官寺，吏民廬舍，潰徙主處，遺成坑坎。臣聞水，陰類也?！兑住坟浴沟厣嫌兴?，比「，言性不相害，故曰樂也。而猥相毀墊淪失，常敗百姓安居。殆陰下相為蠹賊，有大小負(fù)勝不齊，均不得其所，侵陵之象也?！对姟吩疲骸肝诽熘跁r保之?！刮┍菹铝羯衩鞑?，往來懼思，天下幸甚。（《續(xù)漢·五行志三》注補(bǔ)引《東觀書》，又略見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七）◇ 上疏議郊祀故事臣聞營河、雒以為民，刻肌膚以為刑，封疆畫界，以建諸侯，井田什一，以供國用，三代之所同。及至漢興，因時宜，趨業(yè)務(wù)，省煩苛，取實事，不茍貪高亢之論。是以去土中之京師，就關(guān)內(nèi)之遠(yuǎn)都。除肉刑之重律，用髡鉗之輕法，郡縣不置世祿之家，農(nóng)人三十而取一。政卑易行，禮簡易從。民無愚智，思仰漢德，樂承漢紀(jì)，基業(yè)特起，不因緣堯。堯遠(yuǎn)于漢，民不曉信，言提其耳，終不悅諭后稷近于周，民戶知之，世據(jù)以興，基由其祚，本與漢異。郊祀高帝，誠從民望，得萬國之歡心，天下福應(yīng)，莫大于此。民奉種祀，且猶世主，不失先俗。群臣僉薦鯀，考績不成，九載乃登。宗廟至重，眾心難違，不可卒改?！对姟吩疲骸覆豁┎煌?，率由舊章。」時當(dāng)尊用祖宗之故文章也。宜如舊制，以解天下之惑，合于《易》之所謂「先天而天弗違，后天而奉天時」義。方軍師在外，祭可且如元年郊祭故事。（《續(xù)漢·祭祀志上》注補(bǔ)引《東觀書》，又略見《后見·杜林傳》，又《杜林傳》注引《東觀記》）
◇ 奏諫從梁統(tǒng)增科禁
夫人情挫辱，則節(jié)義之心損；刑網(wǎng)繁密，則茍免之行生。圣帝明王知其如此，故深識遠(yuǎn)慮，動居其厚。故湯去三面之網(wǎng)，《易》著三驅(qū)之義。所以德刑參用，而示民有恥。漢德寬厚，民無二心，軍士左袒，樂為劉氏，多恩之所致也。至其后世，不能以德，而勤于法，故有吹注疵，詆欺無限。桃李之饋，集以成事。于是家無全行，國無廉夫，上下相遁，法不能止，而仁義之風(fēng)替矣。陛下覽得失之要，深知其原，故破觚為圓，建斫為樸，法簡易遵，網(wǎng)疏易從，海內(nèi)頌政，不勝其喜。宜如舊制。（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六「梁統(tǒng)上書，陳法令輕重，宜遵舊典。事下公卿。光祿勛杜林諫，上從林議」。案：《后漢·杜林傳》「十四年，群臣上言：『古者肉刑嚴(yán)重，則人畏法令。宜增科禁，以防其源?！辉t下公卿。林奏」，與此互異。今并載于后。）
夫人情挫辱，則義節(jié)之風(fēng)損；法防繁多，則茍免之行興?？鬃釉唬骸笇?dǎo)之以政，齊之以刑，民免而無恥。導(dǎo)之以德，齊之以禮，有恥且格?！构胖魍?，深識遠(yuǎn)慮，動居其厚，不務(wù)多辟，周之五刑，不過三千。大漢初興，詳覽失得，故破矩為圓，斫雕為樸，蠲聊苛政，更立疏網(wǎng)，人歡欣，人懷寬德。及至其后，漸以滋章，吹毛索疵，詆欺無限。果桃菜茹之饋，集以成臧，小事無妨于義，以為大戮，故國無廉士，家無完行。至于法不能禁，令不能止，上下相遁，為敝彌深。臣愚以為宜如舊制，不合翻移。（《后漢·杜林傳》，又見《通典》一百六十六）
◇ 上書薦鄭興竊見河南鄭興，執(zhí)義堅固，孰悅《詩》《書》，好古博物，見疑不惑，有公孫僑觀射父之德，宜侍帷幄，典職機(jī)密。昔張仲在周，燕翼宣王，而詩人悅喜。惟陛下留聽少察，以助萬分。（《后漢·鄭興傳》，又略見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六）
◇ 遣子奉書馬援
將軍內(nèi)施九族，外有賓客，望恩者多。林父子兩人，食列卿祿，常有盈，今送錢五萬。（《后漢·杜林傳》注，《御覽》八百三十五，并引《東觀記》）
◎ 杜詩
詩，字君公，河內(nèi)汲人。莽時為郡功曹。更始時辟大司馬府。建武初，三遷為侍御史，賜戟，拜成皋令，歷沛郡都尉、汝南都尉，遷南陽太守。
◇ 薦伏湛疏（建武六年后）
臣聞唐、虞以股肱康，文王以多士寧，是故《詩》稱「濟(jì)濟(jì)」，《書》曰「良哉」。臣詩竊見故大司徒陽都侯伏湛，自行束，訖無毀玷，篤信好學(xué)，守死善道，經(jīng)為人師，行為儀表。前在河內(nèi)朝歌，及居平原，吏人畏愛，則而象之。遭時反覆，不離兵兇，秉節(jié)持重，有不可奪之志。陛下深知其能，顯以宰相之重，眾賢百姓，仰望德義。微過斥退，久不復(fù)用，有識所惜（《御覽》作「識者愍惜」），儒士痛心，臣竊傷之。湛容貌堂堂，國之光暉；智略謀慮，朝之淵藪。髫發(fā)勵志，白首不衰。實足以先后王室，名足以光示遠(yuǎn)人。古者選擢諸侯，以為公卿，四方回首，仰望京師。柱石之臣，宜居輔弼，出入禁門，補(bǔ)缺拾遺。臣詩愚戇，不足以知宰相之才，竊懷區(qū)區(qū)，敢不自竭。臣前為侍御史上封事，言湛公廉愛下，好惡分明，累世儒學(xué)，素持名信，經(jīng)明行修，通達(dá)國政，尤宜近侍，納言左右。舊制，九州五尚書令，一郡二人，可以湛代。頗為執(zhí)事所非。但臣詩蒙恩深渥，所言誠有益于國，雖死無恨，故復(fù)越職，觸冒以聞。（《后漢·伏湛傳》，又《御覽》三百八十九，六百三十一引《東觀漢記》）
◇ 乞退郡疏
陛下亮成天工，克濟(jì)大業(yè)，偃兵修文，群帥反旅，海內(nèi)合和，萬世蒙福，天下幸甚唯匈奴未譬圣德，威侮二垂，陵虐中國，邊民虛耗，不能自守，臣恐武猛之將雖勤，亦未得解甲弓也。夫勤而不息亦怨，勞而不休亦怨，怨恨之師，難復(fù)責(zé)功。臣伏睹將帥之情，功臣之望，冀一休足于內(nèi)郡，然后即戎出命不敢有恨。臣愚以為「師克在和不在眾」，陛下雖垂念北邊，亦當(dāng)頗泄用之。昔湯、武善御眾，故無忿鷙之師。陛下起兵十有三年，將帥和睦，士卒鳧藻。今若使公卿郡守出于軍壘，則將帥自厲；士卒之復(fù)，比于宿衛(wèi)，則戎士自百。何者？天下已安，各重性命不敢有恨大臣以下，咸懷樂土，不讎其功，而厲其用，無以勸也。陛下誠宜虛缺數(shù)郡，以俟振旅之臣，重復(fù)厚賞，加于久役之士。如此。緣邊屯戍之師，競而忘死，乘城拒塞之吏，不辭其勞，則烽火精明，守戰(zhàn)堅固。圣王之政，必因人心。今猥用愚薄，塞功臣之望，誠非其宜。臣詩伏自惟忖，本以史吏一介之才，遭陛下創(chuàng)制大業(yè)，賢俊在外，空乏之間，超受大恩，收養(yǎng)不稱，奉職無效，久竊祿位，令功臣懷慍，誠惶誠恐。八年，上書乞避功德，陛下殊恩，未許放退。臣詩蒙恩尤深，義不敢茍冒虛請，誠不勝至愿，愿退大郡，受小職。及臣齒壯，力能經(jīng)營劇事，如使臣詩必有補(bǔ)益，復(fù)受大位，雖析受爵。所不辭也。惟陛下哀矜！（《后漢·杜詩傳》）
◇ 請以虎符發(fā)兵疏臣聞兵者國之兇器，圣人所慎。舊制發(fā)兵，皆以虎符，其余征調(diào)，竹使而已。符策合會，取為大信，所以明著國命，斂持威重也。間者發(fā)兵，但用璽書，或以詔令，如有奸人詐偽，無由知覺。愚以為軍旅尚興，賊虜未殄，征兵郡國，宜有重慎，可立虎符，以絕奸端。昔魏之公子，威傾領(lǐng)國，猶假兵符，以解趙圍，若無如姬之仇，則其功不顯。事有煩而不可省，費(fèi)而不得已，蓋謂此也。（《后漢·杜詩傳》）
◎ 第五倫
倫，字伯魚，京兆長陵人。莽時為郡吏，又為鄉(xiāng)嗇夫。自以久宦不達(dá)，變姓名為王伯齊（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作「王伯春」），久客河?xùn)|，號為道士。建武中，京兆尹閻興召為主簿，署督鑄錢掾，領(lǐng)長安市。舉孝廉，補(bǔ)淮陽國醫(yī)工長，尋除扶夷長，未到官，追拜會稽太守。永平中，坐法免，后為宕渠令，遷蜀郡太守。建武初，代牟融為司空。元和末致仕。后數(shù)年卒，年八十余。
◇ 上疏論馬防臣愚以為貴戚可封侯以富之，不當(dāng)職事以任之。何者？繩以法則傷恩，私以親則違憲。伏聞馬防今當(dāng)西征，臣以太后恩仁，陛下至孝，恐卒有纖介，難為意愛。聞防請杜篤為從事中郎，多賜財帛。篤為鄉(xiāng)里所廢，客居美陽，女弟為馬氏妻，恃此交通，在所縣令苦其不法，收系論之。今來防所，議者咸致疑怪，況乃以為從事，將恐議及朝廷。今宜為選賢能以輔助之，不可復(fù)令防自請人，有損事望。茍有所懷，敢不自聞。（《后漢·第五倫傳》，又略見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十一）
◇ 上疏褒稱盛美以勸成風(fēng)德
陛下即位，躬天然之德，體晏晏之姿，以寬弘臨下，出入四年，前歲誅刺史、二千石貪殘者六人。斯皆明圣所鑒，非群下所及。然詔書每下寬和，而政急不解，務(wù)存節(jié)儉，而奢侈不止者，咎在俗敝，群下不稱故也。（袁宏《紀(jì)》此下有「臣聞為政三年有成，必世而后仁」）光武承王莽之余，頗以嚴(yán)猛為政，后代因之，遂成風(fēng)化。群國所舉，類多辨職俗吏，殊未有寬博之選以應(yīng)上求者也。陳留令劉豫，冠軍令駟工以刻薄之姿，臨人宰邑，專念掠殺，務(wù)為嚴(yán)苦，吏民愁怨，莫不疾之，而今之議者，反以為能，違天心，失經(jīng)義，誠不可不慎也。非徒應(yīng)坐豫、協(xié)，亦當(dāng)宜譴舉者。務(wù)進(jìn)仁賢，以任時政，不過數(shù)人，則風(fēng)俗自化矣。臣嘗讀書記，知秦以酷急亡國，又目見王莽亦以苛法自滅，故勤勤懇懇，實在于此。又聞諸王主貴戚，驕奢逾制，京師尚然，何以示遠(yuǎn)？故曰：「其身不正，雖令不從?！挂陨斫陶邚?，以言教者訟。夫陰陽和，歲乃豐，君臣同心，化乃成也。其刺史、太守以下，拜除京師，及道出洛陽者，宜皆召見，可因博問四方，兼以觀察其人。諸上書言事有不合者，可但報歸田里，不宜過加喜怒，以明在寬。臣愚不足采。（《后漢·第五倫傳》。又見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十一，有刪節(jié)，亦有多出句。）
◇ 上疏論竇憲
臣得以空虛之質(zhì)，當(dāng)輔弼之任。素性駑怯，位尊爵重，拘迫大義，思自策厲，雖遭百死，不敢擇地，又況親遇危言之世哉！今承百王之敝，人尚文巧，咸趨邪路，莫能守正。伏見虎賁中郎將竇憲，椒房之親，典司禁兵，出入省闈，年盛志美，卑謙樂善，此誠其好士交結(jié)之方。然諸出入貴戚者，類多瑕釁禁錮之人，尤少守約安貧之節(jié)，士大夫無志之徒，更相販賣，云集其門。眾煦飄山，聚蚊成雷，蓋驕逸所從生也。三輔論議者，至云以貴戚廢錮，當(dāng)復(fù)以貴戚浣濯之，猶解酲當(dāng)以酒也。讠皮險趣勢之徒，誠不可親近。臣愚愿陛下中宮嚴(yán)敕憲等閉門自守，無妄交通士大夫，防其未萌，慮于無形，令憲永保福祿，君臣交歡，無纖介之隙。此臣之所至愿也。（《后漢·第五倫傳》，又略見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十一）
◇ 上書請抑損后族
臣聞忠不隱諱，直不避害。不勝愚狷，昧死自表?！稌吩唬骸赋紵o作威作福，其害于而家，兇于而國。」傳曰：「大夫無境外之交，束之饋。」近代光烈皇后，雖友愛大至，而卒使陰就歸國，徙廢陰興賓客；其后梁、竇之家，互有非法，明帝即位，竟多誅之。自是洛中無復(fù)權(quán)戚，書記請托，一皆斷絕。又譬諸外戚曰：「苦身待士，不如為國，戴盆望天，事不兩施?！钩汲？讨宀?，書諸紳帶。而今之議者，復(fù)以馬氏為言。竊聞衛(wèi)尉廖以布三千匹，城門校尉防以錢三百萬，私贍三輔衣冠，知與不知，莫不畢給。又聞臘日亦遺其在洛中者錢各五千，越騎校尉光臘用羊三百頭，米四百斛，肉五千斤。臣愚以為不應(yīng)經(jīng)義，惶恐不敢以不聞。陛下情欲厚之，亦宜所以安之。臣今言此，誠欲上忠陛下，下全后家，裁蒙省察。（《后漢·第五倫傳》）
◇ 封上吏民奏記
臣任重憂深，不能出奇策異謀，吏民責(zé)讓臣者多，謹(jǐn)并封上。（袁宏《后漢紀(jì)》十一）